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কঙ্কাল কাঠমিস্ত্রি

“先试试看吧。”

维德蹲下身，把那副残骸摊平。

这副骨架本就磨损严重，灵魂之火外泄之后，骨与骨之间失去了原本紧密相连的力量，关节立刻松垮下来，连指骨也开始零零落落地掉下去。

它就像一具真被岁月侵蚀过的骸骨，散得七零八落。

一堆散架的骨头是没法拿来用的，在召唤灵魂之前，维德必须先把这副躯壳修补一番。

他把掉落的小骨头一一拼回原处，再用自己的灵魂火焰把断裂之处黏合起来。

这过程像是在拼搭积木。米娅也学着他的样子，把那些散落的骨头抱起来，放回原本的位置。

她拼得很投入，像是在玩一场孩子的游戏。

只不过，她还不会用灵魂火焰来黏合骨头。她是幽魂，本就不需要骨架来维持存在。

她不懂得如何以灵魂之力把骨头粘合起来，幸好她还有别的办法。她伸出小手，施展了冰冻的魔法。

小幽灵用冰霜来固定骨头，有她帮忙，维德的工作轻松了许多。

那些坑坑洼洼的表面被她用冰霜抹平，连头骨上被维德砸出的裂缝，也被冰块堵住了。

没费多大工夫，维德和米娅就把这副骸骨重新拼好了。

骨头上的沙粒大多都被抖落干净，细碎的冰霜附着其上，让它看起来竟有些晶莹闪亮。血月的光辉照落下来，映出一种暗红的质地，莫名带出几分高贵的意味。

还挺英武，像是某种能驾驭冰霜之力或鲜血之力的高等骷髅。

可惜也只是看起来像而已，它终究还是一具空壳，没法自己动弹。

维德先将骨架扶正，让它双脚着地站稳。

接着，他开始检验各个关节的灵活度，掰动膝关节，让它摆出向前奔跑的姿势，又活动肘部与肩膀，试试挥臂的幅度。

最后测试的是脖颈与腰部。他扭了扭头骨，又转了转骨架的腰身。

他把这副骸骨摆成一个向前奔跑的人，又摆成沉思者的姿态。

随后，维德又调弄它的双臂，让手臂与肩膀齐平，拳头握紧，头微微偏向右侧，摆出大力士的标准姿势。

米娅在一旁拍着手，咯咯直笑，小家伙似乎觉得这十分有趣，眼前这副骨架在她看来，简直成了一件大号玩具。

她也想给骨架摆造型，可她的力气实在有限。虽然她能使用冰冻魔法，但那用来让自己飞翔的力量，实际上也不过像一阵轻风罢了。

米娅拼尽全力去推动骷髅的手臂，也只能勉强让它抬起一点点，随后便卡住不动了。

她眯着眼，努力往上飞，可无论如何也推不动那条手臂。维德实在看不下去，只得伸手帮了一把。

见手臂被推开，米娅顿时笑逐颜开，飞到维德头顶趴了下来。

维德挠了挠她的下巴，她便乖乖趴在他的头上不动了。

她似乎已经玩够，也觉得累了。

维德便由她趴着。确认骨架的质量检查合格后，他开始呼唤那些存在于自己精神空间中的灵魂。

那是一种模糊而抽象的意识交流。那些灵魂早已失去活人那般正常思考的能力，不再以人类的方式思索，构成他们的，是另一种本能与执念。

他们都是极其纯粹的存在。当维德召唤时，每一个灵魂都给出了回应。

双方无需言语，彼此却比言语更能理解对方的意图。

维德将眼前这副骨架展示给那些灵魂，灵魂们随即发出一阵窸窸窣窣、杂乱无章的声音。

灵魂需要更具体的感受，维德便把手掌按在骨架上。几十个如同光点般的灵魂依次排队，进入这具躯壳，体验契合与否。

这个过程极快，快得像人的念头，只用了短短数秒，灵魂们便给出了答案。

有的觉得这具躯壳太狭窄，有的觉得它太沉重。

大约三十个灵魂，不喜欢这具躯壳。

十多个灵魂觉得这具躯壳给它们的感觉不冷不热，只有三个灵魂认为这副躯壳相当舒适。

维德问这三个灵魂，谁愿意先上。

三个灵魂一番交流之后，自己选出了一个。

它们大多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但有些东西仍深深铭刻在执念里。

那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累积下来的，几乎融进本能的技巧。

维德看见了那个灵魂所经历的视角：长满老茧的粗糙手掌握着榫锯，用手推刨将森林里砍来的松木刨平，再用榫锯和弓锯切割木料。

在叮当敲打声中，那双有力的手为裁好的木材凿出榫眼和卯孔；他又拿起小刀雕琢、修整木料的轮廓与边缘，做出椅子、凳子、柜子、独轮车之类的家具。

那是一位木匠的灵魂，一位手脚极其灵巧的老木匠。

灵魂们觉得木匠的技艺很有用，于是推举他先使用这具对他最合适的躯壳。

“那就麻烦你了。”

维德将手掌紧贴在躯壳的头骨上，被选中的灵魂离开他的精神空间，进入了新的身体。

同时，他也分出了一部分自己的火焰，作为这具躯壳行动的力量。

如今他的火焰极为旺盛。每次米娅吞噬灵魂，都会与他分享力量；自从斯温那一次之后，他的火焰便已十分充盈，抵达了当时容量的极限，更不用说后来米娅又吞噬了缝合兽与法师的灵魂。

突破自身壁垒后，他只需分出极少的一点火焰，就足以让灵魂们活动起来。

按照死灵法师的标准，一个五环死灵法师大约能操控一千具亡灵，四环法师则能操控上百具。

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维德能够分出去供骷髅活动的火焰，大概也接近一百这个数目。他能让上百具骷髅动起来，而此刻追随他的灵魂，不过只有这个数字的一半。

哪怕让五十个灵魂全部动起来，也毫无问题。

真正的问题不在火焰，而在于为灵魂们寻找合适的躯壳。

即便已经修复过，这副骨架依旧太过破败，承受不起太大的损耗。

要是能找到更强韧、更坚固的骨架就好了。维德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骷髅沙地碰碰运气，眼前的骷髅已经缓缓动了起来。

骷髅头骨中看不见灵魂之火，它与荒原上游荡的骷髅本质不同。

灵魂只是附着在这具躯壳上行动，即便躯壳的头骨被击穿，也不会影响里面的灵魂；可反过来，若是躯壳受损，灵魂也无法像骷髅那样将其修复。

若是躯壳的手臂断落，那就真的如同人类断手一般了。

对灵魂而言，这样的骨架几乎就像一次性用品，用坏了便不得不抽身离去。

所幸眼下，这具躯壳还未磨损到那种地步。

木匠的灵魂已经能够正常控制骷髅的躯壳活动，它面向维德，缓缓弯腰躬身。

时隔一百多天，维德终于在荒原上拥有了另一位骷髅伙伴。

而且还是一位难得的骷髅木匠。维德不由得感慨，这个世界当真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