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ঞ্চদশ অধ্যায়: অশান্ত যুগে বীরেরা পরস্পরকে আপন করে নেয় (চার)
如今老国公大人不但在蜀中兵败，且已战死沙场，洛京城里早已风雨飘摇；小国公虽竭力支撑局面，可赵国公府的安危，终究还要看握在手中的实力。若国公大人得知，尚有宇文将军这等好汉与数百名忠义之士安然健在，不知会有多么欣慰。宇文将军又为何忘却赵国公府的恩德，反倒自甘轻贱，落草为寇呢？
若说方才那番话，是为了表明赵国公府并未因这场惨败与老国公战死而就此沉沦，那么诸葛羽这段话，便是在侧面点明宇文贺这些人的分量，暗中也替宇文贺许下了升迁的承诺。
老国公身亡，我军溃败，宇文贺虽然竭力保全了这五百余名兄弟的安危与团结，却也一时糊涂，竟不知洛京城中的小国公大人仍在挂念我等莽汉。多谢先生一言，贺受教了。相较于重新归入赵国公府麾下与真正落草为寇，宇文贺还是分得清利害得失的。只是他既然能在生死关头仍有余力聚拢这数百名将士，自然也有自己的一番盘算。
宇文将军的能耐，自然是极为过人的。我想，若文博师弟得知宇文将军在兵败如山倒之际所立下的汗马功劳，必然也不会吝于赏赐与酬功！
眼见宇文贺已经动了心，诸葛羽自是拍着胸脯连连担保，生怕唬不住这位看似莽直、实则极为精明的大汉。
日后同为赵国公大人效力，还望诸葛先生多替我这粗人美言几句！
既已下定决心重归赵国公麾下，面对这位受命前来的特使、分明又是小国公心腹的白面书生，宇文贺也知道自己该摆出怎样的姿态。
这一番可谓宾主尽欢。待二丰山上一众新入伙的草寇听说自家重新归入赵国公麾下后，没有一个不欢喜的。
这些人中，不少人的家眷亲属仍在军户村里，本来都以为此生要永世分离，如今得知还有与家人团聚的机会，自是欢呼雀跃。
这一日正午，二丰山上可谓宰羊烹牛，尽作欢宴。宇文贺大排筵席，抬出美酒，与诸葛羽和麾下将士们痛饮大嚼，方才作罢。
待到夕阳西沉、晚霞飞卷之时，跟随诸葛羽一同奔赴二丰山的府衙小吏与几个衙役，忽见一位放浪形骸的书生一边纵声高歌，一边一步三摇地自山上走来。
这小吏本就没什么靠山，又极是怯懦，否则也不会被派来陪同诸葛羽前往那传说中的匪窝二丰山。
他自清晨等到午后，始终不见诸葛羽归来，心中早已暗自揣度诸葛羽恐怕已被那群草寇下锅烹了。此刻乍见诸葛羽身影，一时还不敢确信，忙抬手揉了揉眼，随即才慌忙一路小跑上前，扶住了险些跌倒的诸葛羽。
诸葛羽的酒量在一众师兄弟中也是拔尖的，奈何对手却不止一人。待他将宇文贺灌得滚到桌子底下，抱着桌腿沉沉睡去，继而鼾声如雷时，诸葛羽也终于到了酒量极限，趁着尚有几分清醒，连忙告辞。
然而诸葛羽终究是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身子骨强健得很。被小吏和几个衙役扶回绵州后的第二日，诸葛羽便已在红日东升之时清醒过来。
这一天，他辞别绵州刺史，带着几名已经养好伤的赵国公府亲军，轻骑直奔成都府而去。
此时川西节度使孟知祥已与魏王李继岌办妥交接手续，诸葛羽这夜便宿在了孟知祥府上。
哦！老国公长孙周晋康还活着？
诸葛羽刚与孟知祥聊了两句，便从对方口中得知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可不是么。如今听说晋康身边还有着最大一支赵国公府亲军，约莫八百余人，这些人都在成都府的军营里。据我所知，眼下情形可不妙啊，魏王可正打着这批百战精兵的主意。
从李继岌攻下成都府到孟知祥前来赴任，不过短短四十余日。蜀中之地竟已被魏王和他身边的太监细细刮去了一层皮。据传，魏王所得黄金万两、白银四十万两、名马千匹，此外还有王衍的美姬六十人、乐工百人、犀玉宝带一百条。
孟知祥因此对魏王李继岌自是深恶痛绝，恨不能生啖其肉，寝其骨。
这魏王李继岌也太不识好歹。自己吃肉，却连一口汤都不肯给他这堂堂川西节度使留下。蜀地本就富庶，成都府更是富丽奢华，可交接之时留给孟知祥的，竟只有空荡荡的宫殿，与连一只耗子都寻不着的库房。
如此一来，便算孟知祥与赵国公府没有旧谊，能给李继岌添些麻烦，也正是他极愿去做的事。
听了孟知祥这番话，诸葛羽不由得微微皱眉。
虽然早在入蜀之前，与周文博商议蜀中局势时，便已料到魏王有收编赵国公周德彦麾下军队的可能；可让诸葛羽始料未及的是，这魏王李继岌的吃相竟如此难看，不但吞下了原本由周德彦统帅的五万大军，甚至还将主意打到了赵国公府最后那一支亲军身上，这简直是要把赵国公府逼上绝路！
这一夜，诸葛羽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直到鸡鸣时分，才终于定下了接下来的行事方针。
后唐征蜀的六万大军中，除去在连夜驰援魏王一役中战死与失踪的上万人，尚余五万多人。即便已被分派到各郡县一些驻军中，可由于一路之上，前蜀军里阵前起义、倒戈投诚者也颇有规模，因此成都府外的军营里，依旧驻扎着足足四万余人。
赵国公府亲军所驻的帐篷，仍是那顶威严肃穆的帅帐，只是这顶帅帐的新主人，却远没有大营中其他军士那般好心情。
他便是周德彦的嫡长孙、周文渊的嫡长子——周晋康。
原本威武雄壮的少年，此时右眼上却蒙着一片黑色皮革；原本颇显俊雅英挺的面容，又被一道自左侧脸颊蜿蜒至胸前、触目惊心的疤痕所破坏。乍一看去，竟像极了一匹负伤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