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তুর্দশ অধ্যায়: অশান্ত কালের বীরেরা পরস্পরকে আপন করে চিনে নেয় (তিন)
同光三年十一月二十日，成都府。
前蜀立国十八年后，终于亡于后唐。然而由于蜀主王衍主动请降，成都府并未遭受战火摧残。王衍在位时大兴土木修建的那些宫阙寺观，也因此大多得以保存，平白便宜了李存勖新任命的川西节度使孟知祥。
“云扬今日一别，再见之时，已不知是何年月了！周贤侄得云扬这等大才辅佐，想必定能扶大厦于将倾，平息这场已经延续多日的风波啊！”
新任川西节度使孟知祥既已顺利到任，春风满面，此刻正与诸葛羽作别。
“还请代我家主公谢过孟节度所赐的大批粮草与御寒衣物。若非如此，云扬纵有巧舌如簧，也不能将这千余名将士带回洛京。”
诸葛羽入蜀不过十余日，便已顺利完成重任。
他先后前往梓州、绵州等地，以赵国公府特使身份拜见各州各县刚刚由前蜀旧吏摇身一变、成为后唐父母官的主官。因这些人大多闻风而降，故暂时得以留任；而新任川西节度孟知祥才刚到任，也无暇立即清算他们。
这帮官僚虽昏庸无能，心中毫无忠义，对朝中风向的变动却极其敏锐。赵国公府本就是后唐政权内少有的世袭国公府，更何况这位诸葛特使一路上还是与他们未来的顶头上司孟知祥同行，而且双方交情甚笃。
因此，即便只是为了讨好未来的上司、竭力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这些州县父母官也在这几日里煞费苦心，夜不能寐地操办此事。短短五六日间，便从乡野之间召回了数百名赵国公府的溃兵。
这些溃兵大多身负轻重不等的伤势，虚弱不堪，只有近百人还算体魄完好。
当地州郡的刺史对此事也极为上心，特地腾出几间大宅院，安排仆役悉心照料，又专门召集州郡中有名望的医者，为这些伤兵诊治。
直到这时，诸葛羽才从那些溃兵口中得知，竟已有一小撮赵国公府亲军在二丰山落草为寇。为了顺利达成此行目的，诸葛羽竟手持羽扇，孤身一人登上二丰山，去会见这些昔日赵国公府的精锐，如今新入行的草寇。
听闻一名手无寸铁、独自上山的文弱书生，竟是新任赵国公特使，亦是昔日赵国公亲军副指挥、如今二丰山大当家的宇文贺，略一思索，便决定见一见这位不怕死的书生，看看他究竟有何话可说。
二丰山顶那座简陋山寨里，一众大汉将身着白衣白袍、手执白羽扇的诸葛羽团团围住，个个目露凶光，袒胸露臂，仿佛只要一句话不对，便要将诸葛羽架上锅里煮了似的。
诸葛羽虽身处匪窝，神色却从容自若，仿佛正与知交好友品茶论诗一般淡然。
“敢问先生如何称呼？”宇文贺本是鲜卑宇文氏族人。数百年前的大隋王朝，宇文氏曾是朝堂上赫赫有名的门阀之一；只是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如今的宇文氏早已不复当年荣光。
不过宇文贺毕竟出身旧族，自幼受过些许教养。为了重振家门声名，他投身赵国公周德彦麾下，因勇猛无比、胆色过人而深受老赵国公周德彦器重。
从军不过三五年，便凭军功升为副指挥，这也让宇文贺极为满意。
可就在那一夜驰援魏王之战中，已在沙场上征战四十余年、威震天下的赵国公周德彦，终究还是犯了轻敌之失。纵然赵国公亲军再精锐，也挡不住自悬崖顶上倾泻而下的滚石与乱箭。
宇文贺运气极好，彼时身为全军前锋，他们已快冲出山谷。眼见中了埋伏，宇文贺奋勇当先，鼓舞身边将士，经过一番死战，竟真的冲破王宗亮布在谷口的伏兵，侥幸逃出生天。
然而赵国公周德彦与亲卫统领周文渊的战死，令宇文贺彻底陷入迷茫与混乱之中，他完全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带着一同杀出的数百骑在二丰山周围徘徊数日后，宇文贺剿灭了一伙因贪图他们战马而不长眼拦路抢劫的愚蠢盗匪，顺势接管了这座小小山寨。
清点之后，宇文贺惊讶地发现，这山寨中竟囤积着足够自己麾下数百人和数百匹马过冬的粮草，这才下定决心，暂且落草于二丰山。
可他终究是个寄望于征战沙场、博取荣耀，最终重振宇文家声名的落魄贵族子弟，因此就像《水浒传》里的玉麒麟卢俊义一般，对做草寇、干劫掠之事全无兴趣。如今听说赵国公府来人，宇文贺自然眼前一亮，立刻决定接见这位自称赵国公特使的年轻人。
“在下诸葛羽，乃小赵国公周文博大人的同窗好友。国公大人如今坐镇京中，稳住局势，一时脱不得身。只是国公大人忧心我军将士处境，竟至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因此特遣我入蜀，重新召集诸位。”
诸葛羽一听这位满面横肉、看上去极是威猛的大汉开口，便知自己今日之事至少已有一半把握成就，于是不慌不忙，语气清朗地说出了早已备好的言辞。
“周文博？可是国公大人的幼子？如今已继承国公爵位了？”宇文贺虽说官职不高，到底也算赵国公亲军中的军官，对自家国公大人的子嗣还是略知一二。更何况周德彦只有两子，自然不会记错。
“正是。如今老国公的幼子周文博已袭赵国公之位，陛下十分爱重他的才华，特赐侍读直学士之职，如今正是圣眷正隆。”
诸葛羽这番话，一是点明周文博这位新任赵国公的正统地位，二是表明皇帝陛下对周文博的器重。如此既为周文博贴金，也让这位明显能够一言决定山寨命运的大当家宇文贺，更加看好赵国公府未来的前程。
“我只知小国公精研文章，满腹才华，却不知如今已做了学士！”宇文贺虽是异族出身，骨子里却早已染上中原士人的思维，也可说是个官迷，自然明白“侍读直学士”这个官职，意味着皇帝陛下对周文博究竟有多么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