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প্তদশ পর্ব: চলমান গণনাশক্তি প্রশিক্ষণ কেন্দ্র
脑控体传来的提示让艾瑞克斯骤然警觉：为何设备名称并非虚拟实景头盔，而是移动算力中枢？移动算力中枢又究竟是什么？
——调取移动算力中枢设备说明：该设备用于一、复合进化者进阶中枢术前准备；二、星舰战斗人员技能训练；三、无面者脑控体检测与优化；四、对零阶世界的算力与精神环境进行模拟；五、其他用途。——
虽说第一条“进阶中枢术前准备”已隐约指向正确答案，艾瑞克斯却毫不迟疑地认定了第二条。“姐姐又偷偷从星舰上拆东西了……因为来路不正，怪不得要装得神神秘秘，还得拿虚拟实景娱乐头盔来作掩饰。”
在艾瑞克斯心里，埃米姐姐一边指挥着战斗星舰，一边还与星云集市的黑市商人暗通款曲。既然舰队都能占用德尔塔十一来藏匿赃物，既然姐姐都能在星舰系统里给他留下权限后门，暗示他去星舰上取东西，那她自己当然也能这么干。星舰战斗人员的技能训练，这个功能简直太适合自己了！
“哦，我明白她刚才为什么会有情绪了！她都已经备好了战斗人员的技能训练工具，自然不愿意我去找金先生学习。”
有了这般“合情合理”的解释，艾瑞克斯便将心思转向移动算力中枢所开启的课程。复合进化者的星舰拥有全宇宙最顶尖的科技水准，足以令别的文明的舰船望风而逃，可这一切若没有合适的人来操控，终究也不过是海市蜃楼。
由于复合进化者禁止人工智能，星舰以及其搭载的一切设备都是“死”的，是相应岗位的操作者赋予了它们活力与灵魂。移动算力中枢并不教战斗人员具体按钮在什么位置，也不会反复灌输说明书上早已写明的内容，它所营造的是一种环境氛围，让艾瑞克斯的脑控体去体会战斗时应具备的算力状态。换言之，这是舰员精神与星舰设备算力之间的磨合。
这东西对复合进化者有用吗？用处相当大。要知道，复合进化者皆以人类身体为基础，在身体机能上并无优势，借助工具才是一切能力的根本。平日里，复合进化者以精神为原点，将脑控体视作工具，不断练习二者的结合——这符合每个个体自我进阶的终极要求。但若放眼整个文明，复合进化者则必须以自身为基点，把星舰等设备视作工具，继续磨合，唯有如此才符合文明整体的要求。
可它的课程对艾瑞克斯重要吗？这就难说了。艾瑞克斯既已离开，便不打算再回到复合进化者的社会；即便回去，也不会接入算力网络，因此他使用复合进化者设备的机会极少。整艘流马号上只有三套系统具备脑控接口，而这些系统平日里也用不着人为干预。艾瑞克斯不会像埃米那样在歼击舰上工作，这些学习未免有些难以施展。
“启动课程。”
眼前的活动室霎时消融在一片苍白的强光里，继而黑夜降临，伸手不见五指。艾瑞克斯觉得这一幕分外熟悉，因此丝毫不觉得害怕。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果然身边涌起灰色浓雾，雾中还有点点宛如萤火虫群般的星光。
一块黑色的大理石碑自地面升起，朝着艾瑞克斯的这一面平整如镜，随后克总便从其中走了出来。他抬手向艾瑞克斯打了个招呼，开口第一句便问：“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变化？”
四下望去，浓雾筑成的高墙向后退开了一大截，显露出的地面空间足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与此同时，曾在浓雾上方来回扫视的红色探照灯也不见了，使得克总领域少了几分紧张与压迫。
“零阶世界的视线不见了。我们已经脱离它的侦测范围了，对吧？”
克总点了点头，说：“对。在曲速航行中，所有网络都只剩下星舰之间借由算力发生器进行的邮包通讯，效率太低，零阶世界无法窥探。不过你仍不能大意，千万别以为离开进化者星舰就安全了。许多空间站都装有它的算力网络分支，用来监控其他文明的科技进程，自然也能拿来搜索我们。”
“复合进化者退回熄境之后，搜索的意志没有那么强了吧？”
克总摇了摇头，仍坚持要更加小心，甚至要比从前更小心些；可除了复合进化者近日表现得有些异常之外，他也说不出别的理由。艾瑞克斯并不爱听这些，每次听见都觉得自己像个潜逃的罪犯，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好了，先说说这个移动算力中枢吧。为什么我一开启课程，结果却到了这里？”
“移动算力中枢可以调校精神与算力、调校自身与外接设备，这本来就是这里——也就是你脑控体——的功能。如今二者合而为一，这片领域便成了移动算力中枢的控制界面。”克总解释道，“先前连接时你应该已经收到提示了，算力中枢的算力等级过高，你无法把它当成普通外接设备来获得完全控制，但它可以形成这个‘缓冲控制区’。整套设备的功能，是模拟各种算力环境，包括零阶世界，从而让你体会算力层面的操作。若说寻常的虚拟实景娱乐设备模拟的是身体所感知的感官信号，那么算力中枢模拟的，便是脑控体所感知的算力信号。”
“呃，我还是没听懂它们究竟有什么区别。脑控体接收的信息，不也会反映到我的感官上吗？通讯面罩就能影响大脑的视觉信息区域，在我的视线里投下文字。”
克总微微一笑，说道：“用语言来解释这件事，终究太过苍白。你还是亲自感受一下吧。原本移动算力中枢的课程无法指定，现在却不一样了。”
这时，黑色大理石镜面中又走出两个克总。他们穿着脏兮兮的白背心、灰短裤和黑布鞋，一个昂首挺胸，一个吊儿郎当。白背心胸前各有一个圆圈，里面分别写着“仿”与“算”。
写着“仿”的白背心克总站定，抱拳向前，手中凭空多出一根算力棍。他立刻挥动算力棍，全身协调运转，将复合进化者算力棍基础技法第一式的每个动作从头到尾串联了一遍。虽说他的动作流畅、优美、准确而有力，但在艾瑞克斯眼中却总觉得别扭。
“不对，他这个动作应该做不出来才对——哪有人能让两条胳膊同时朝相反方向发力？这个……这个小仿，其实就是一段演示影像吧？”
克总微笑着点头：“没错，你说得对，这个仿……小仿，正是虚拟实景生成的。你去试试另一个由移动算力中枢生成的小算，亲身感觉一下。哦，准确地说，你的身体还在外面，你要用自己的脑控体去感受。”
艾瑞克斯向小算走去，后者嘴角一歪，摆出一副讥笑的神情。“小算？你们给我取的这是什么破名字？”
“嘿，这个居然还能说话。听声音是我，可语气实在太差，总觉得缺了礼貌。”艾瑞克斯细细打量他，评价道，“不过这一个比小仿更像真的，基本和克总你是一个层次了。”
“长相和声音并不重要，关键在于真实。”小算将右手探向身后，再拿出来时，手中已握住算力棍。那根算力棍不断延展变形，所有细节都栩栩如生。
“记住，这一次只有我会提前告诉你什么时候开始。”小算的手腕微微一晃，算力棍却纹丝不动。这是基础技法第一式中，用来检验算力棍是否进入战斗状态的特殊动作，同时还能测试它的变形速度与算力响应速度。
这一切都让艾瑞克斯觉得小算像个活生生的人，他不由自主生出紧张而兴奋的感觉。“好！这下有点意思了。来吧！”
“开始！”小算大喝一声，随即一步冲上前来，算力棍直指艾瑞克斯眉心，猛然刺出！艾瑞克斯侧头闪避，却忽然发现算力棍在眼前消失，下一瞬已重重砸在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右膝被敲碎，接着下巴一痛，眼前一黑，整个人仰面倒下。
跌倒的过程中，疼痛、眩晕、无助以及濒死的感觉都真实得可怕，可当后背与坚硬地面接触的刹那，这些感觉便立刻消散。艾瑞克斯怔了一秒，随即用手撑地坐起，只见小算手持棍子，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脸上挂着讥诮的笑。
“打得好！”艾瑞克斯冲他竖起大拇指，“虽然输得很狼狈，但我看明白了，你用的是基础技法第一式里的动作！是简单的杠杆原理，再加上对角动量和冲量的同时精确控制，才形成了合适的角度与力道！不过，我刚才可是赤手空拳，你这样多少有点胜之不武吧？”
“复合进化者没有胜之不武这种概念。”小算冷哼一声，又道，“你还需要再坐一会儿，好好思考人生吗？”
艾瑞克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这个小算显然毫无怜悯之心，他会把全部算力都用在战胜自己这一个目标上，那么自己也必须全力以赴。由于算力棍在战斗变形中可以制造电流、火焰、震荡音波等多种效果，因此根本不存在赤手去抵挡算力棍的可能。艾瑞克斯眼角余光看见了小伪，于是立刻撒腿狂奔，冲到小伪面前，双手一把夺下了他的算力棍。
“果然，这根棍子是能用的。”艾瑞克斯刚一转身，就见当头一棒袭来！他立刻举棍横挡，随即又觉膝盖一痛，咔的一声，紧接着下巴遭到重击，视线再度陷入黑暗，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算用几乎相同的招数，再一次达成了同样的效果。
“打得好！我有点感觉了！嘶，你能帮我看看后背吗？我总觉得那儿是不是有个复位按钮，让我每次一碰到地就能立刻恢复？”艾瑞克斯一边戒备，一边起身，竟还能继续说笑。
只见算力棍再次挥来，这一回艾瑞克斯闪身向侧面移动，同时挥动手中武器反击。可对面的算力棍顺势将他的武器拨开，又一次击中膝盖，随后还是下巴。一上一下的连环击打，先前有效，如今依然有效。
“仅仅第一个基本攻击动作就能衍生出这么多变化吗？”艾瑞克斯“复位”后坐在地上歇了歇。他此刻并不疲惫，也不疼痛，丝毫没有失败后的沮丧，反而满心都是兴奋与激动。“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基础技法第一式里的动作全都是起手式，关键全在算力变化上吗？”
小算收起讥笑，郑重地点了点头。
“再来！”艾瑞克斯翻身跃起，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