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র্ব একাশি: সঠিকভাবে মোকাবিলা করা
两声枪响在封闭的货舱里激起回荡。艾瑞克斯应声倒下,可他并未中弹,而是在那一瞬间闪身躲到了集装箱货架后方;子弹擦着他身后的地板撞过去,碎裂四散。埃米手中的激光枪迸出一道炽亮的红芒,精准地贯穿了富纳的额头。与此同时,数发子弹从她身侧飞掠而过,狠狠钉进电梯的金属框架里,几乎完全嵌了进去。 埃米没有半分躲闪的意思,身形稳如磐石,抬手便射。又一道炽红的光束一闪而过,命中敌人的侧脸,竟是直接烧穿了过去。枪声响起,那张被打穿的脸下方,脚面也立刻多了一个洞。他本想反击,却已失了神经控制,准头尽失。于是富纳与他的一个弟弟几乎同时倒地,只剩最后那人见势不妙,连第二枪都不敢再试,立刻缩向最近的货架后面。 “别开枪!别开枪!”那人高声喊道,“这不过是生意上的事,犯不着拼个你死我活!我马上把武器丢出来,我给你们开集装箱!” “集装箱密码是多少?”艾瑞克斯直接问道,“快说!我就在控制面板这边,你要是说谎,我立刻就知道!” “六个零,密码很简单。”那人缩在货柜后面,连头都不敢露,直到听见集装箱密码锁开启的声响,才慌忙说道,“我投降,我这就把武器丢出来,然后……” 然后,他便看见一把激光枪正对着自己的额头,紧接着红光一闪,他的一生就此终结。 “咦?你先动手了?”艾瑞克斯提着算力棍从货架后绕了出来,那里并不是方才集装箱门传来开启声的方向——他原本也打算绕过去偷袭。“姐姐,刚才枪响的时候你怎么不躲?万一打中了怎么办?” “我身上装了基本力护盾的进化插件,所有星舰舰长都得有,想拆都拆不下来。凭他们的水平,不可能给这种落后的化学能武器配备特种弹头。那种玩意儿最多让我受点瘀伤,骨头折了就是极限,不会更严重。” “以后还是躲一躲吧,哪怕只是瘀伤也让人心疼。”艾瑞克斯叹了口气,随即问道,“姐姐,你觉得这事好处理吗?” “敢对舰长开枪,就必须死;敢对你开枪,也必须死,所以没什么好不好处理的。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个研究员也打算杀他们。你从没参加过战斗,哪来的这份信心?” “我和天择者照过面,还是战斗英雄,难道你忘了?”艾瑞克斯呵呵一笑,把杀死三兄弟的逻辑链条补得严丝合缝,不留半点破绽,“唉,只是第一次出航就碰上这种事,心情实在不太好。” “不过三个低等生物而已,回头我扔出星舰就是了。” “姐姐,他们提到了星督,你听说过吗?” “没有。这个词的字面意思,是行星总督还是星系总督?不管是哪一个,我执行任务时都没在任何情报里见过。一般来说,在咱们复合进化人占据统治地位的宇宙里,口气越大、名号越响的,往往也是前途断绝得最快的。” 枪打出头鸟,这句话在复合进化人的语言里也有类似的说法。若真有人敢总督一个星系,要么他是复合进化人的下属,要么他已被消灭。这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发生,埃米都应该知晓。 “好吧,有机会再查查这个星督吧,从三个死人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艾瑞克斯用算力棍捅了捅尸体,又说道,“姐姐,你说他们会不会带着与星督有关的资料?” “呵,我亲爱的弟弟,你学得很快,已经懂得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了。不过你还没经验,这事我来做吧,免得他们身上还藏着什么危险品。我以前有个突击队的手下,在登舰作战中干掉了敌人,结果翻找情报时不小心触发了尸体上的电浆炸弹。” “那人死了?” “没有。要不是有乙阶护盾,他就死了。可即便有护盾,他也因为伤势过重,不得不退出星舰部队,重新换职业。换职业很麻烦,一般都会掉阶,那种影响太大了。” “做自己喜欢的事,让精神和算力融合,才是首要的;进阶反倒是其次。如果一直盯着进阶,满脑子都是这件事,精神又怎么会舒服呢?” 艾瑞克斯说这番话,是为了给自己铺垫。他的脑控体特殊,又得提防算力网络,这辈子基本不可能去进阶中枢了。他在这里给埃米灌输些快乐生活的念头,省得她总惦记着让自己去进阶。 不过这番话在埃米耳中,却另有一层意味。她抛出“换职业会掉阶”这个话题,又何尝不是为了给自己铺垫,试探艾瑞克斯的口风。曾经的艾瑞克斯把阶层看得比什么都重,一门心思只想进阶,几乎都快有强迫症了;他一定会因为自己掉阶而郁郁寡欢,然后把所有错误毫无道理地揽到自己身上,继续逼迫自己。埃米也不愿看到那样的事发生。 “你从研究员变成星舰舰长也算是换职业,结果直接抵消了更换脑控体的努力,还是在丙阶原地踏步——你已经看开了?” “嗯哼。”艾瑞克斯点点头,“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偷懒吧?” “都知道问这个问题了,还不赶紧去检查货架?”埃米用力跺了一脚,手指向上一挥,“行动起来!别偷懒!” “用不着喊那么大声,明明是你先挑起话头的。”艾瑞克斯嘀咕着,把算力棍收起,沿着梯子爬上货架。集装箱门锁的密码是六个零,说明富纳三兄弟生前并不看重这里面的货物。这里的“不看重”并不是指他们会允许货物损坏、丢失或被盗,而是说他们究竟把这些货箱当作“任务”还是“生计”的区别。 艾瑞克斯对流马号就特别上心:哪怕只是系统自行解决、无关紧要的黄色警报,他都不会放过。哦,等会儿还得修补被子弹打出的坑,真叫人心疼。 来到已开启的集装箱前,他拉开侧门,只见每个集装箱里都以井字形排列着八个休眠舱,以及中央的一台休眠机。井字形钢架上装着滑轨,可以轻松把休眠舱拉出。透明舱盖之下,原本为单人设计的休眠舱里,每个竟都塞了三到四个人,像罐头里的沙丁鱼,像驶向美洲的罪恶奴隶船。 这里面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是人类,也有一些人类亚种。他们颈上都套着金属项圈,可以看见像像素一般闪烁的信号指示灯,以及一些仍在运作的电子元件。这里的每个人都衣着整齐,看上去像是受过教育、生活在有工业与文明的世界里的人。他们在休眠舱中毫无意识;若是有意识,恐怕也绝无法接受自己被如此堆叠摆布,以这般危险的方式运输。 艾瑞克斯把眼前的休眠舱推回去,又走向最初出故障的那一只。他的手在发抖,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就连先前躲子弹时都没这么紧张。他早已预感到,这个散发恶臭的集装箱里一定装满了惨剧,就像他先前预感到富纳三兄弟会开枪一样。只不过,他能用算力评估出最优的躲避方案,却不能用算力改变自己的情绪。 ——呼吸过滤器开启,内循环模式。—— 打开柜门。 什么气味都不会有,只有眼睛正在受刑。由于没有妥善连接,这些陈旧的休眠舱动力不足,无法维持一舱多人的环境,于是里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醒来。 可能是窒息,可能是饥饿,也可能是错误唤醒方式引发的器官紊乱。醒来的人被困在休眠舱中,根本无法自救;不稳定的设备断断续续运转,进一步削弱了他们的体力与思维。这是一种可怕的慢性死亡,痛苦、压抑、绝望,整个过程毫无人性。 八个休眠舱中,有一个已经从内部被拆开,可以看到裸露的设备元件,以及仍在来回摆动的电线。其中一名苏醒者竭尽全力想从集装箱里出来,他试图用短路的办法开锁,但那具已经开始腐败的尸体,已经说明了故事的结局。艾瑞克斯看见柜门内部被拆开一半的锁,骤然明白了一切。他猛地关上门,跳下货架,冲到角落,扶着墙壁止不住地干呕。 那个挣扎求生的人想要靠短路开锁,却只是把休眠舱的环境控制电路与外部辅助系统连到了一起,触发了老旧的休眠舱指标控制器,以通讯标准向外发送信息。这个标准早已弃用,因为其频段过于接近脑控体,会干扰复合进化人的密文系统。 想要求生的苏醒者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所以他发出广播的举动显然并非故意,可实际结果却再清楚不过:休眠舱中的声音被环境控制系统采集,继而向外广播。艾瑞克斯的脑控体在过热状态下接收到了这一标准广播,这便是他的幻听。 他听到了休眠舱中最后的挣扎与哀嚎,听到了他们试图砸开集装箱的动静。于是,幻听中的绝望与痛苦都成了真实,而这些真实被他压在脑后,却在追赶上来时比当初更加凶猛,叫他难以承受。 “该死的奴隶贩子!”艾瑞克斯在墙上狠狠砸了三拳,“以后所有货箱都得开箱检查,流马号绝不做人口贩卖的帮凶!” “艾克,你来看看这个!”埃米在货舱另一头喊道。 艾瑞克斯揉了揉眼睛,稳住情绪,随后走了过去。富纳三兄弟的尸体已经被集中到一处,埃米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几把武器和几张数据卡,而她手里正拿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看,这是粘性腐蚀雷。如果近距离引爆,或者被它黏在身上,护盾是很难挡住的,只有战斗装甲才行。我估计这家伙是想把咱们引过去,再用这个翻盘。” “杀了他们是对的。”艾瑞克斯恨恨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