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ঞ্চম অধ্যায়: ভুল বোঝাবুঝি

难道是想趁着人多把自己和弟弟丢掉？

陆云越想越觉得阴暗，忍不住想拉着弟弟商量对策。可一扭头，却发现弟弟早就跟着陆远进去了，她只能一跺脚，也赶紧跟了上去。

一进门，就看到供销社墙上挂着的“进步新青年”标语，还有毛主席的照片以及许多语录。里头是个小型商场，各色糖果、糕点、米面粮食应有尽有，每个柜台前都排着不少人。陆远带着一行人往里走，左拐右拐后，来到了一排卖衣服的地方。

售货员见他们走过来，热情地招呼道：“要买什么衣服？前几天刚从省城进了批新货，大人小孩的都有……”

崔莲莲看向陆远：“进去看看？”

这家店位置最好，一拐进来就能看见，当然价格也不便宜。陆远本打算带孩子们去最里面那家价格实惠的店，见崔莲莲一副迫不及待想进去的样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难怪这一路上听到要买衣服就那么高兴，进来后还东张西望，专门挑最贵的店进。原来是打着给自己买衣服把钱花光，就不用给孩子们买的主意。

陆远目光厌恶地看着面前已经跟售货员攀谈的崔莲莲，心想果然就不该对她抱有期待！

“爸爸，我们也快进去。”陆楚见崔莲莲进去了，迈着小短腿跟上，还不忘叫唤落在身后的爸爸。

看着陆楚在店里高兴地转来转去挑衣服，陆远带着其余几个孩子也走了进去，心里打定主意只付孩子们的衣服钱。

许是崔莲莲先开口的缘故，售货员以为她是当家做主的，热络地介绍道：“左边一排是女同志的衣服，二排是男同志的，右边是各个年龄段孩子的……”

崔莲莲顺着介绍看了一圈，视线掠过男女款，很快注意到最上层挂着的儿童套装，水蓝色毛衣上点缀着白蝴蝶结，在众衣物中显得既时髦又好看。

“这件毛衣多少钱？都有什么码？”

见崔莲莲相中了最贵的一件，售货员笑得更灿烂了：“妹子你眼光真好，这是省城最时兴的款式，一件十块五毛八，三岁到十岁的码数都有。”说着就要拿下来让她试试。

崔莲莲拒绝了，这是她按自己喜好选的，小孩子不一定喜欢，还是得让他们自己挑才行。她转头对孩子们说：“你们喜欢什么衣服，自己挑一挑。”

陆白转头看向陆远，见他点头，才小声道：“我穿什么都可以。”

“你们呢？”

陆云撇撇嘴，小声嘀咕：“又不是你出钱，装什么大款。”

见她又乱说话，陆深拽了她一下：“别说了。”

崔莲莲权当没听见，抱着陆楚给她挑衣服。她在幼儿园什么难缠的孩子没见过，跟那些相比，陆云顶多算是不听话。

“这件多少钱？”崔莲莲指着一条天蓝色坎肩毛衣裙问，她和陆楚都觉得这条裙子好看。

售货员立即道：“六块钱。这裙子可是城里最流行的样式，好多地方都没货呢……”

听到这话，一旁挑衣服的陆云吃惊地张大嘴巴：“一条裙子这么贵！”

崔莲莲对这个时代的物价没有明确概念，见陆云说贵，便偏过头问身旁站得笔直的男人：“这毛衣六块钱，贵吗？”

“有点。”陆远实话实说。他一个月工资五十块，除掉吃喝剩下四十二，买不了几件衣服，一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连拿高工资的陆远都觉得贵，崔莲莲瞬间明白这价格不划算。手里现在就四十多块钱，全部买衣服也买不了几件，更要命的是，万一陆远问起之前的钱去哪了……

崔莲莲顿时觉得头大，转眼看到旁边长条桌上摆着许多坯布，立着的牌子上写着八毛钱一尺，价格依次叠加，最贵的也才一块八一尺，心里立刻有了盘算。

小孩子的衣服布料省，一个孩子几尺布就够了，如果自己做，能省下近一半的钱。

想到这，她来到陆远身边低声道：“成衣太贵了，孩子最起码要两身换洗，夏天也还得做衣服……买点布回去给孩子做，你看行吗？”

陆远看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女人，她个头只到自己胸口，扎着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衬得一张脸更加瘦削，眼睛却忽闪忽闪个不停，抱着小楚也不嫌沉。

这模样跟之前畏畏缩缩的样子完全不同，也不像林婶口中说的那样会虐待孩子。可惜这只是表面，内里跟以前没什么区别，连给孩子们买件衣服的钱都要算计。

崔莲莲说了半天，见陆远只是盯着自己，不答应也不拒绝，以为他是怕自己不会做衣服糟蹋了布料，连忙保证道：“真的！不信的话布料买回去，我先给你做一身，如果觉得不好，我们再带孩子来买现成的。”

崔莲莲看着这些款式中规中矩的衣服，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自信，做衣服而已，没有什么是幼儿园老师不会的。

“那你呢？”

崔莲莲有些懵，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问。

“你的衣服是直接买，还是自己做？”陆远语气带着嘲讽。

崔莲莲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这男人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自己想买衣服，不想给孩子们花钱才这么说的吗？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崔莲莲心口涌起一股无名火，费了好大劲才压住脾气：“我的当然也是买布自己做，或者先不做都没关系。”

陆远冷哼一声：“那是想把布拿回娘家？”

不怪他这么想，崔莲莲经常把家里的东西往娘家搬，连他寄给孩子的吃食，只要值钱点也都会被拿走。现在又阻止买成衣改买布料，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别的。

任谁一而再再而三被质疑都会生气，崔莲莲也火了，憋着气道：“那你说买布还是买成衣，都听你的！”

全买成品确实太贵，陆远算了算手里的钱，想到一会儿还要买粮食，最终决定买布料。

“这些布料是给孩子们做衣服的，别被我发现又拿回娘家。”陆远警告道，“否则我不仅要离婚，还要让你把之前拿走的东西全都还回来！”

崔莲莲能怎么办？只能忍着气一一答应，招呼孩子们挑选喜欢的颜色。

“选好了告诉我，回去妈给你们做新衣服穿。”

陆云头一个上去挑，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总被村里小孩嘲笑，早就想换一件了。陆白和陆深也围了上去，很快几个孩子就挑好了布料。

陆白选了浅蓝色，陆云选了布拉吉红和浅黄色，陆深选了深绿色，最小的陆楚则选了粉红色。

卖布挣得哪有卖成衣多？不过年不过节的本来就没生意，好不容易来个客户，售货员不想放弃：“妹子，自己做衣服多费事儿，样式也不如城里的好看。这样吧，你多买几件我给你打折……”

被拒绝后，售货员只能作罢。卖布虽说赚得少点，也总比没生意强。瞅见旁边站着的陆远，她又笑着问：“妹子，给你和你对象也扯点布回去做衣服呗？我们家的布都是纯棉的，颜色比别家多，做成衣服穿可好看了……”

崔莲莲才发现陆远还没挑选，回身看过去：“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布？”

“不用。”

他在部队里衣食住行都不用操心，发下来的衣服都穿不完，不需要再做新的。

被拒绝的崔莲莲本想不管了，但想到自己现在还需要稳住他不能离婚，又道：“部队发的都是军装，总要有几件出门穿的常服。快选，选好了还要去买别的东西。”

陆远平日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压根没机会穿私服，再加上想省钱一会儿给孩子们买点肉补充营养，便坚持拒绝。

见他如此，崔莲莲自顾自挑了块蓝色的布，想了想，又多拿一块素白色，准备给陆远做件衬衫和裤子。

他要不要是他的事，做不做则是自己的态度问题。